“哧——”

陡峭的小坡上滿是腐朽的落葉，看著厚厚的一層，踩上去卻有些滑腳，一個不小心，蘇子逸差點就往後仰頭跌了下去。萬幸這旁邊還長著幾顆灌木，他下意識的一扯，雖然手上刮掉了幾絲皮，但也讓他站穩了身子。

“嘖。”蘇子逸有些討厭這樣的地方，但是一些草藥最愛長在這種地方，所以他也沒辦法。

他半勾著腰，手松開了灌木，將掛在腰後的柴刀取了下來，當作手杖插在地裏，紮得又深又牢，哪怕蘇子逸將全身的重量都掛在上面，都紋絲不動。而後他擡起另一只手，摸向長在灌木後頭那一棵稍矮的小灌木上。

“三角狀卵形葉片——”這棵小灌木不到三尺高，上面掛著還沒掉落的舊葉，以及零星的小葉芽，看起來其貌不揚，但蘇子逸卻一眼認出了它：“是前胡。”前胡能夠疏散風熱，降氣化痰，所以在用藥方面還是用得挺多的。

所以，在辨認出草藥的種類後，蘇子逸不再耽誤時間，他提起一只腳，往前一跨，深深的踩進了泥地裏，然後將柴刀給拔了出來，小心翼翼的從竹筐裏掏出專門用來挖藥材的小鋤頭，將對方從土裏挖了出來。這一部分一定要小心，因為無論是用藥還是煉制丹藥，他們用的一般都是前胡的根。

可惜的是現在是春季，要是初冬來，還能收獲到前胡的種子，那種子也是好東西啊。

就這樣，蘇子逸一邊認一邊采，從山腳走到山窩，還真讓他采到了不少好東西。在這過程中，蘇子逸有幾次碰見了一些不好辨認的草藥，他挖廢了幾顆，才真正的將書上所說的那些特征一一辨認出來，確定沒有出錯後才收了起來。

“怎麽就沒見到有靈草呢？”一路上，蘇子逸雖然收獲頗多，但全都是一些常見的草藥，一些在書上被標註為“廣泛分布，耐旱耐寒”的靈草都沒有見過一根。這不禁讓他有些懷疑，書上的“廣泛分布”的標準是不是跟他所認為的標準是兩個東西？

他還記得上次他無意間見到的散月草，那是長在山裏更深處的草藥，那一塊已經非常接近他上次碰到青角跟土貍的地方了。

那麽，自己要不要去呢？

一手拽著竹筐的背帶，蘇子逸擡頭看了看天。

這時時間還非常早，看太陽的位置，此時應當不過巳時，夠他往裏面走一趟了。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會不會碰到厲害的妖獸，畢竟以這幾次的情況看來，這些妖獸的出現地點越來越靠近落山村了。

不過，蘇子逸沒猶豫太久，就抽著柴刀往記憶裏的位置走去。他一路走到上次比遇到青角還遠的地方，卻都沒能遇到一只妖獸，反而有幾只野雞跟兔子從裏面蹦了出來，看起來這個地方相當安全，好似以前妖獸作亂只是他做的夢一般。

但看著那被撞倒在地的樹木，蘇子逸知道那是真的。

那麽，那些妖獸去哪了呢？

還有，它們又是從哪裏來的呢？

為了完成村長的囑托，蘇子逸腳步沒停，繼續往深裏走去，但他越往裏走，心裏頭的疑惑更重。因為他目光所及之處，都是相當和樂的一片，草長花開，鳥兒鳴叫，枝頭葉片爭相舒展，怎麽看都怎麽正常，蘇子逸甚至還在林子裏發現了野豬的蹤影。

但他沒有驚動它們，只是悄悄饒了過去，直到又走過了兩個山頭，太陽也開始西沈時，才回頭往來時的路走去。只是離開前，他站在高地往前面未探索的山地看去時，眼中一片晦澀。

“回來了？”天擦黑時，蘇子逸剛好趕到家。而一直有些心緒不安的卞青在聽到院子裏傳來蘇玉瑯的聲音後，立馬從廚房走了出來，吊了一天的心在看到蘇子逸完好無損的站到他面前時，才落了下來。他上前幫蘇子逸將背上的竹筐給卸了下來，關心的問道：“餓不餓。”

“還好。”蘇子逸也沒管幹不幹凈，直接做到了階磯上，閉著眼扭了扭脖子跟肩膀，然後將兩只兔子從竹筐裏撿了出來：“今天晚上吃這個吧。”

“行。”卞青湊頭看去，發現竹筐裏的藥草還挺多的，臉上的笑也多了幾分：“還挺多的啊。”

“嗯。”蘇子逸臉上也跟著露出了微笑，他伸手從竹筐裏撿出一些還帶著新鮮泥土的草藥，對湊過來的卞青父子道：“這一些是靈草，等下我用盆子栽起來，看能不能活。”他手上有六七種靈草，但每一種都不多，因為這一次他只是想試著栽種一下，所以每種都只帶了一兩根出來，至於之後要用的，他決定等明後天再上山時再去采。

“這就是靈草？看起來跟一般的草藥沒什麽區別啊。”蘇玉瑯兩只小手扒拉在竹筐上，瞅了瞅蘇子逸手裏的，又看了看竹筐裏的，最後又些迷糊道。

“呵。”聽到孩子的話，蘇子逸笑了笑，他從竹筐裏又拿出了根藥草苗子出來，跟靈草一起攤在地上，然後才對蘇玉瑯道：“你再仔細看看。”“嗯？”聽到他的話，蘇玉瑯立馬趴了上去，他這副模樣逗樂了卞青跟蘇子逸，隨後孩子嘴裏發出了驚呼聲：“哇，原來還真的不一樣。”

蘇玉瑯擡起頭，一雙眼睛亮晶晶的：“靈草看起來好看多了。”

這孩子——

蘇子逸笑著搖了搖頭，指著地上的靈草耐心道：“靈草是會吸收天地靈氣的，所以它們不僅是看起來好看，裏面也含有普通草藥所達不到的藥效。”他撚起一根散月草，將葉子拉得筆直，並且將它湊到蘇玉瑯的眼前：“你看——”他指著葉脈中間那條淡淡的銀白細粉：“這就是靈草吸收靈氣後的表現，有些高階的靈草還會有更炫麗的光華。”

“可是為什麽其他的沒有？”蘇玉瑯點了點頭，然後就低頭扒拉著其他的靈草，卻發現那些靈草看起來除了比普通草藥精神點，也沒什麽特別的，更不用說像散月草這樣有點細細白白的帶子了。“如果是有些有，有些沒有，那麽又怎麽去分辨它們呢？”

“你閉眼，運轉一下心法試試。”對於孩子的勤學好問，蘇子逸很是欣慰。

而蘇玉瑯一聽到他的話，便立馬閉上了眼睛，開始在體內運轉父親教給他的修煉心法，然後他就驚訝的微微長開了嘴，有些迫不及待的睜眼道：“它周邊居然有一層靈氣包裹！”

“沒錯。”這時，卞青也坐到一旁聽他們兩個人講話，這些東西他知道的也很少，所以也聽得津津有味。“這就是靈草跟草藥的區別，靈草因為會自動吸收靈氣，所以它的周邊的靈氣濃度也比別的地方高一點點。其實修士跟妖獸同樣如此，也能用這樣的法子來分辨出來。”

說完這些，他伸手摸了摸蘇玉瑯的小包包頭：“你現在還只有煉氣一層，等你實力高了，到時候不用運轉心法，只需要用神識一探，你就能分辨出它們的區別了。”

“好神奇。”蘇玉瑯低頭看著那些草藥，眼睛裏似乎有著星星在閃光。

說完這些，時間也不早了。卞青提著兩只兔子進了廚房準備晚飯，而蘇子逸則帶著蘇玉瑯從家裏檢出幾個破瓦罐，挖土填滿，然後將帶回來的靈草給種了下去。只不過在將靈草種到瓦罐裏時，蘇玉瑯忍不住擡頭看向父親，問道：“這樣就沒事了嗎？會活嗎？”

“我也不確定。”蘇子逸沒有讀過相關的書，所以暫時只能自己摸索：“回頭我在這邊打坐修煉試一試。”在他打坐時，會吸收靈氣過來，到時候身邊的靈氣濃度一足，說不定對這些靈草也是有效果的。“嗯嗯。”蘇玉瑯點了點頭：“那我明天也來這邊打坐。”他知道，靈草是很貴的，所以他也想盡一份力，讓父親帶回來的靈草活起來。

在他們忙完這些後，卞青那邊飯菜也熟了，正站在廚房門檻上喚著他們。而他們也回頭應好，便將事情丟在一邊去吃飯了。

飯桌上，卞青跟他們說了一下他的打算。因為一家人都在修煉，所以他今年也不打算把時間花在種田上了，決定跟去年秋天一樣，去鎮上找人來種。“對了，要不要在家旁邊開一塊地出來種藥草？”卞青想著靈草難得，但如果種得多了難免有些打眼，不如種一些普通的草藥來掩飾一番。

蘇子逸一聽，便懂了他的意思，他點了點頭：“還是你考慮得周全一些。”說完，便將這事交給卞青。

“對了，你去山裏看了，情況到底怎麽樣？”幾個人說著說著，卞青突然想起了妖獸的事情，便開口問道。而蘇子逸一聽，就不由得皺起了眉毛，害的卞青以為山裏的情況有些糟糕：“怎麽，很嚴重嗎？”蘇子逸搖了搖頭：“不是，我今天走了很遠，但一只妖獸都沒有看見。”

“那這不是好事嗎？”卞青松了口氣，他生怕蘇子逸告訴他又碰見了妖獸。

“我不確定這是不是好事。”蘇子逸停下了夾菜的動作，臉上滿是凝重：“落山村這麽多年都沒出現過妖獸，但它們突然就出現，而現在又突然消失了。”他抿了抿唇：“我今天在山上看到了不少野物，如果妖獸在近期有出沒的話，那些野物不應該會表現得那麽平靜的。”而且數量還有些多。

“這——”

“所以，我在想。”蘇子逸擡眼跟卞青對視著：“這到底是偶然的？還是有其他的原因在裏面？這些妖獸會突然出現一次，那麽會不會有第二次？如果有的話，那下次又該是怎麽樣？李大夫說他很久以前見到的妖獸是一階妖獸，但這次我卻見到了二階妖獸，如果下次妖獸再出現，那麽是不是有可能會出現三階甚至四階呢？”

他話音剛落，整個飯桌上死寂一片。卞青覺得自己嘴皮有點幹，他舔了舔雙唇，眼神有些發直：“應該不會吧。”三階？四階？那可是只有築基修士才能應對的存在，如果出現在落山村這附近，只需要一只，就能將這裏攪得天翻地覆。

“我也只是猜測罷了。”雖然，這些事情連蘇子逸自己都覺得有些杞人憂天，但他莫名的就是覺得這些事情有可能會發生。但為了寬慰一下卞青受驚的心，他還是有些言不由衷道：“猜測不一定會是真的。”

“但願吧。”卞青眨了眨眼，避開了蘇子逸的視線。

之後幾天，蘇子逸再次進了幾次山，但他卻再也沒有碰見過任何妖獸。這樣的消息讓落山村裏的人放下心來，總算能安穩的過日子了，並且堅信妖獸出現在落山村那麽近不過是個意外罷了。而跟他們相反，蘇子逸心頭卻始終漂浮著一片陰影。

隨後，在卞青將藥圃開了出來後，蘇子逸就沒再進山了。他將最近一段時間自己在山裏采到的草藥都種了一些到裏面，並且在院子角下擺了一拍種著靈草的盆盆罐罐。

而就在他開始跟著李大夫學著怎麽炮制藥材時，遠赴青州過年的向左也回來了，這一次他給蘇子逸帶了很多東西回來，除了蘇子逸要的藥爐跟靈草，居然還帶了一些其他的靈植書籍，並且還專門為了這些東西來落山村走了一趟，讓蘇子逸十分感激。

“我這不過是走了一趟罷了，而且蘇小哥你是付了銀子的。”看著蘇子逸一臉誠懇的道謝，向左雖然心裏舒服，但表面上還要客氣一番的：“說起來還我是賺了。”這次，蘇子逸給了一百兩的幫手費，聽起來聽多的，但對於他們這樣的修煉者來說，還不如一斤妖獸肉來得實在。

所以，這麽一算，其實向左願意心甘情願幫忙，也多少是看在年前蘇子逸送的那些赤猙肉的份上。

畢竟，對他來說，一階妖獸的肉也不是想吃就能吃到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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